《聊斋》极短文麦尔评说(之一)

【说明】

前些日子写麦尔故事,开了头却中途废止。现在假期到了,倒也没有再写下去的欲望,想起原来下载的《聊斋志异》来,找出其中的超短篇,试着自己评说一番,这或许是个较长的序列,但愿能完成它,以免再遭笑话,呵呵。这个简单,那么就闲话休提,且看正文吧。 

(一)捉狐

孙翁者,余姻家清服之伯父也。素有胆。一日,昼卧,仿佛有物登床,遂觉身摇摇如驾云雾。窃意无乃压狐耶[1] ?微窥之,物大如猫,黄毛而碧嘴,自足边来。蠕蠕伏行,如恐翁辖。逡巡附体:着足足痿,着股股耎。甫及腹,翁骤起,按而捉之,握其项,物鸣急莫能脱。翁亟呼夫人,以带絷其腰[2]。乃执带之两端,笑曰:“闻汝善化,今注目在此,看作如何化法。”言次,物忽缩其腹,细如管,几脱去。翁大愕,急力缚之,则又鼓其腹,粗于碗,坚不可下;力稍懈,又缩之。翁恐其脱[3],命夫人急杀之。夫人张皇四顾,不知刀之所在。翁左顾示以处。比回首,则带在手如环然,物己渺矣。(据《聊斋志异》手稿本)

 【注释】
[1] 压狐:睡梦之中感到胸闷气促,俗称“压狐子”。压,或作“魇”。
[2]絷(zhí陟):绊缚马足,这里是拴缚的意思。
[3] 翁:原作“公”,此据二十四卷抄本。下同。

 【麦评】
这是《聊斋》中比较典型的狐妖故事。这是《聊斋》中比较典型的狐妖故事。压狐其实就是人做噩梦,觉得有人压住了自己的胸口,自己出不来气。我小时候也做过,感觉有个很大很大的人坐在我身上,让我动弹不得,也喊不出来。心中极为害怕,常常会在睡梦中惊醒。后来才知道是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了,或者是被子裹得太紧。知道后便不再作此噩梦。

此狐尚未伤人(或许根本没有此意),已被人擒拿,遭人绑缚,实在是无所作为者。然而人又总得借助于外物来控制狐妖,如绑缚得用绳,杀之得用刀,而狐妖却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脱逃。从这里也可以看出,人的能力其实非常有限,不是什么都能控制得了的。不过或许正因为人的能力有限,才进化出了手,才发展了大脑,才善于制造和使用工具。所以,正确认识人自身的能力,或许我们才既不会自大,也不至于自卑吧。而人握住狐妖的颈项,算得控制住了它的要害,干嘛拿来绳子缚住四足缚住其腰之后不再缚住其颈项呢?难以理解。或许缚住了颈项此狐妖就难以逃脱了,呵呵。

(二)地震


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[1],地大震。余适客稷下[2],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。忽闻有声如雷,自东南来,向西北去。众骇异,不解其故。俄而几案摆簸,酒杯倾覆;屋梁椽柱,错折有声。相顾失色。久之,方知地震,各疾趋出。见楼阁房舍,仆而复起;墙倾屋塌之声,与儿啼女号,喧如鼎沸。人眩晕不能立,坐地上,随地转侧。河水倾泼丈余,鸭鸣犬吠满城中。逾一时许,始稍定。视街上,则男女裸聚,竞相告语,并忘其未衣也。后闻某处井倾仄[3],不可汲;某家楼台南北易向;栖霞山裂[4];沂水陷穴[5],广数亩。此真非常之奇变也。(据《聊斋志异》手稿本)

 【注释】
[1]康熙七年:即公元一六六八年。戌刻:晚七时至九时。
[2]稷(jì记)下:地名。此指临淄。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注引刘向
《别录》:“齐有稷门,城门也。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。”[3]倾仄:倾斜。
仄,通“侧”。
[4]栖霞:县名。今属山东省。
[5]沂水:县名。今属山东省。

 【麦评】
这是《聊斋》的作者蒲松龄亲历地震后实录,比我们这些曾经历到地震波的人感受不是一回事。看来地震到来时,先闻其声,再见其震动之状,再有墙倾屋塌,最后才有各人的种种反应:啼哭、晕眩、裸聚相告。在自然的重大灾变面前,人又有什么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呢?而人们那时候的情状,并非不避羞耻,而是在生死面前,人们平时自我约束的一切道德规范都失去了意义。此时的人,就是一种动物,一种和别的生物没有什么两样的生物。因此,没有必要去要求地震时候人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职业责任,还拥有荣辱观。如果拥有,那是人性的光辉;没有,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因此,拿生命高于一切的标准来看待地震中的种种表现,我以为更有人性,更加合理。蒲松龄没有批评任何人,体现了对生命的尊重。

想起去年5·12时候,我们感受到地震波时冒出了不少笑话。
一同事父亲在沙发上午休,突然感到房子在动,他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看怎么回事,发现电线甩动不止,以为是是施工人员在拉线,急得大喊:你们莫使那么大的劲,房子都被你几个拉动了!
几个人一起在一家高楼上搓麻将,忽然摇晃不止,有人说:是不是地震了?另一个说:哪啊,是我是我不小心把桌子摇动了。继续继续。其他人说:你不推再看看。不推,桌上的牌哗啦啦还是倒了,才惊觉真是地震,赶紧跑到了楼下。
一人上课,发现地在震动,转头就跑到教室外。事后有人问:听说你反应最快,把粉笔一扔就到了操场上?他说:什么啊,瞎说!我直接冲出去的,哪里把粉笔扔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