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抒胸臆动心魄

李煜《浪淘沙令》
帘外雨潺潺,春意阑珊。罗衾不耐五更寒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
独自莫凭栏,无限江山,别时容易见时难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


【赏析】
古代诗人创作诗词,常喜爱间接抒情,或借景抒情,或托物言志,或借古讽今,或寓情于景,多不肯直接写明,以达到委婉含蓄,意味深长的艺术效果。而直抒胸臆,特别是全篇如此,往往被视为才情不足,直白浮浅。然而,有大才情、大感慨者,即便是直接抒情,照样能写出流传千古的佳作,李煜的《浪淘沙令》(帘外雨潺潺)就是这样的作品。


南唐后主李煜国破降宋,被封为违命侯,囚禁于汴京。由一国之尊变为他人的臣虏,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哀痛。这种感情,既有委婉曲折的表达,如“离恨恰如春草,更行更远还生”,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“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”,更有撕心裂肺的呼喊,如“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”“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而本词几乎全篇都直抒胸臆,直接表达着亡国的伤痛。


本词中,李煜自称为“客”,以臣虏身份抒情。从上阕看,开篇即以帘外“潺潺”的雨声写起,似要借景抒情,但立刻接上“春意阑珊”句,“阑珊”即将尽,感叹之情,由此而生。又由身上薄薄的“罗衾”感受到五更的寒冷,突出内心的寒意,似要以肌肤的感受来写情,但“不耐”一词,却又直接展现。“不耐”即难以忍受,这固是春雨不断、罗衾不暖的结果,但也是“客”之愁怀的直接写照。而梦里的“贪欢”是只是“一晌”,那么短暂和虚无,词人似要以梦境与现实的对比来展现感情了,然而,他又直接点明自己“身是客”的处境,由梦境而回到现实中囚徒的身份上,依然是直接抒情。


词的下阕,词人更直接表明不忍再看眼前曾属于自己的“无限江山”的痛苦之情。“独自”直写孤独情状,自己不复为昔日前呼后拥、众人陪伴的君王,能欣赏自己的国土;“莫”即不要,是在直接告诫自己,凭栏而望见的“无限江山”就是从自己手里丢失的,且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。“别时容易”写丢失江山的轻易,“见时难”写再想拥江山的无望,痛苦之情,溢于言表。词到此处,感情直达高潮,于是词人忍不住呼喊: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,这随着流水而去的“落花”不仅展现自然之春的消失,更是自己身为一国之君、春风得意不再的写照。而当年“天上”的生活,和眼前“人间”臣虏的地位反差对比,更直接而强烈地展现了自己无穷无尽、撕心裂肺的痛苦。给人以强烈的震撼。


(发表:《中学生学习报语文周刊·苏教版》2013年11月14日第20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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